对话“陶艺”

文、图/杨志

西安科技大学艺术系陶艺工作室主持

新陶网艺术总监

中国陶艺策展人、陶艺评论员

《陶艺》（台湾）特邀撰稿

陶艺，如今已是时尚的宠儿。如此定义，主要还是源于陶艺本身的文化趣味与审美趣味。陶艺是什么？对于许多人来说，还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。是陶瓷？是瓶瓶罐罐？是当代艺术？抑或其他诸如此类的答案不一而足。

陶艺在很多人的概念里面依然是童年儿时玩耍的记忆，是食器文化的一种情感注释，如今做陶已经成为人们远离都市烦躁，寻求自然放松最快意的休憩方式之一。陶艺文化的迭起与潮落都是在人类文明进程下的精神追求，当传统陶瓷所代表的文明被新时代的陶艺文化所隔离时，空间的距离与文明的积淀使得当代陶艺创作的呼声愈加高涨。传统陶瓷毕竟是橱窗里面的风景，而对于当代陶艺，人们注重的更多的是陶艺材料表现的多样性、陶艺文化的多元性、陶艺自身语言与时代语言结合的当代性。陶艺家们开始直面传统陶瓷的文化束缚，去寻求当代陶艺文化的新语言体系。时尚的文明使得悠久的陶瓷艺术焕发出新的光芒，关于当代陶艺概念的解读与阐释也开始被人们所普遍关注。本文尝试概括其定义，并列举如下，与大家共同商榷。

一，陶艺是“陶瓷艺术”的简称。

这个概念的提出主要是中国主要陶瓷产区固有概念与俚语的延伸。诸如景德镇、宜兴、淄博、石湾等地，传统类型的陶瓷艺术还是非常普遍，由此传播的陶艺概念及其各种释义，也都是按照传统陶瓷艺术的理解加以描述，作品赏析的要点也大抵是传统陶瓷工艺美术范畴的评述。诸如釉色的美学特征、造型的概括与流畅曲线设计、精湛的做工技艺与深厚的表现功力、文化内涵的丰富及其寓意的巧妙表述等。传统概念的陶瓷艺术讲究“工巧灵动，底蕴深厚”的文化审美特征，许多优秀的陶瓷艺术作品在造型上非常讲究对称美、圆润感、比例尺度的和谐自然，如宋代陶瓷艺术追求“增之一分太过, 少之一分太少”的洗练造型特征。如日本陶艺家Makoto Komatsu的作品《壶艺-韵律》，整体作品造型张弛有度，不仅韵律优美，而且器形的整体搭配自然和谐。再如吕品昌的陶艺作品《罗汉系列》，造型夸张，雕塑感强，既有民间的造型审美特征，也兼具现代夸张变形之趣味，神态、动态呼之欲出。解晓明的作品《唐人诗意》以微雕的手法表现古代文人墨客幽居山野，游山玩水的诗意画面。陶艺微雕是一种以微小精细见长的雕刻技法，微雕艺术“艺在微”，“意在精”。陶艺创作采用微雕手法的艺术家不是很多，加之工艺雕刻细致、堆饰层次分明、影青釉色莹润，更显得作品的价值非凡。

工艺美是传统陶瓷艺术的基本审美特征，留传至今的官窑瓷器均具有上述表述要点。而民间瓷器则以其就地取材，风格敦朴，装饰粗犷为特色。长期以来形成了具有浓厚地方特点的窑口。如山东的青花鱼盘（图）、遍布全国的民间青花瓷、吉州窑的剪纸贴花瓷、建窑的兔毫盏（图）、及各种色釉瓷器等等，多有独特的烧制工艺和装饰方法。有的窑口烧造瓷器工艺精进，便被官府征用，成了所谓“官搭民烧”的御窑厂，如景德镇窑。

相对于上述陶瓷艺术造型的论述，装饰也是陶艺的重要语言。如景德镇陶艺家李磊颖教授的陶艺作品《中国传统竞技之打陀螺》。该作品运用了釉上彩绘的新彩和粉彩技法，将婴戏的场景表现的淋漓尽致。新彩和粉彩是陶瓷装饰的两种基本方法。新彩旧称洋彩，出现于清末，是从国外引入的一种陶瓷装饰方法。景德镇现时流行的新彩中除颇有中国写意画风格的扁笔新彩外，还有鲜艳明快的刷花、喷彩，规整秀丽的平印、丝印贴花等。李磊颖教授的作品新彩技法娴熟，将新彩颜料的“炸”“染”“勾”“填”等技巧发挥的很充分。童子的衣服色泽及其花纹的处理采用粉彩技法，整体作品刚柔并济，工艺精湛，色泽柔和而清新，将景德镇陶瓷胚体的“白”衬托的更加素雅。粉彩又名“软彩”。是在康熙五彩的基础上受珐琅彩的影响而产生的新品种，以雍正时制作最精，故又有“雍正粉彩”之称。描绘人物服装或植物花朵时，先用含砷的“玻璃白”打底，再在上面用芸香油调合的彩料渲染。其效果较淡雅柔丽，视觉上比五彩软，所以也称“软彩”。该作品是围绕奥运而展开的系列创意作品，主题为“中国传统竞技”，其中包括骑射、蹴鞠、打陀螺以及下围棋、舞龙、踢毽等。虽然是传统题材，但作者注重作品时代气息的表现，可谓景德镇陶瓷创新的佳作。而张玉山的《都市日记》系列装饰上采用新彩自由绘画的手法，以现代感很强的人物符号、文字符号、图形符号表达都市文明的迷离生活，具有诙谐的艺术表现力。

戴荣华的《凤纹红绿彩八寸瓷盘》作品，采用红绿彩釉上装饰方法创作而成、红绿彩是以氧化铁制成的矾红和绿色彩釉为色料，用毛笔描绘在已烧成的瓷器釉面上，再在800℃左右的炉中彩烧。是真正釉上彩饰的开始。“红绿彩”瓷器的一大特点是，在烧制之前大抵就可以“预知”其烧成后的效果，改写了过去“听火由命”的做法，且宋以前低温的绿、黄色釉仅可以施于陶，金代才将此技法真正赋予了瓷器。红绿彩作品充满了浓郁的乡土气息，它不仅满足了民众对陶瓷的日用所需，同时也为人们提供了热烈、喜庆、祥和的美学享受。

釉下装饰（青花、五彩等）也是陶瓷装饰的重要技法。青花又名“釉下蓝”、“釉里青”、“白釉蓝花”。先在瓷坯上用钴料描绘纹饰，再上无色透明釉，1200℃以上高温还原焰烧成。青花是中国陶瓷家园里最娇贵的公主，不仅国人喜爱，国外人也倍加宠之。古时文人雅士常为一青花茶碗而讴歌颂词，当今天下更有能者万两价钱而买之。如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秦锡麟教授的作品《芦荡深处》，其作品新颖、大方、豪放、凝重、独具一帜，具有浓郁的时代感和东方艺术特色。由他开创的现代民间青花艺术，在国内外学术界和陶瓷艺术收藏界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。众多专家学者和收藏家给予了极高的评价，“现代民间青花艺术为中国陶瓷艺术开创了一条新路”。而陶艺家干道甫的青花系列作品则笔触张扬、色彩丰富、意象万千。其构成、肌理、玩味的创作手法开创了青花艺术的新审美视觉。干道甫乃中国陶瓷艺术大师秦锡麟的弟子，研究生三年付出极大的热情与心血研究当代青花的创作，敢于吸收导师之精华理念，融合自身的艺术追求，在“墨”与“水”的世界里自由遨游。青花只所以受人爱戴，一是源于青花瓷器的苍翠之色较合乎道家佛教清净无为的思想。其青色艺术韵味雅致，给人以心灵澄清、灵魂净化的感受。其蓝花色泽、白色坯体与天青釉色相应成趣，更加衬托出作品的高洁。二是源于水墨情节。青花瓷器是中国的国粹艺术，她与中国国画艺术本质上有着一脉相承的关联。“墨”分五色，“青”分五色；素雅的坯体如同国画的宣纸，青花钴料如同墨汁，当画笔颜料所到之处，无论是宣纸或者是瓷胎，都可以将所绘制的材料魅力发挥到极致。

张小兰的陶艺作品《太阳风》系列，是采用釉下五彩创作的陶艺作品。色彩透明雅丽，釉面光洁滋润，纹样活泼隽秀。釉下五彩又称为窑彩，产生在青花和釉里红之后，湖南采用自制釉下色料，运用国画双勾分水填色和“三烧制”法，生产出令人耳目一新的釉下五彩瓷器。其制法是将纹样绘于釉下或层中间，经高温一次烧成。其色彩比青花丰富，适宜装饰体薄质精的“高白釉”产品。

陶瓷最独特的装饰方法是釉色装饰，釉是覆盖在陶瓷制品表面的无色或有色的玻璃质薄层，是陶瓷胚体装饰的外衣。是用矿物原料和化工原料按一定比例配合经过研磨制成釉浆，施于坯体表面，经一定温度煅烧而成。釉的种类很多，按烧成温度可分高温釉、低温釉；按外表特征可分透明釉、乳浊釉、颜色釉、有光釉、无光釉、裂纹釉（开片）、结晶釉等；按釉料组成可分为石灰釉、长石釉、铅釉、无铅釉、硼釉、铅硼釉等。如陶艺家阎立夫的陶艺作品《心可对天》釉色层次丰富，肌理斑斑驳驳，窑变的魅力使得整体作品韵味十足，是一件无法复制的陶艺孤品。他的钧瓷作品以其古朴、端庄、粗犷的造型，体现了炎黄子孙的豪爽、大气；以其幻化多变、绚丽斑斓的釉色展现了多姿多彩的大千世界；以其鬼斧神工、自然天成的窑变釉画，兼收并蓄天地之灵性，再现海纳百川之气势。

西安陶艺家付强的《三彩饰板》作品是运用“唐三彩”作色完成的室内外壁画装饰作品。唐三彩分布在长安和洛阳两地，在长安的称西窑，西安古城长安。付强擅长于三彩装饰即是源于历史文化的喜好，也是本土陶艺文化符号特征的凸显。整个作品造型概括简洁，装饰符号抽象优美，在光影的照射下层次微妙，釉色淋漓泼洒，美不胜收。唐三彩的生产已有1300多年的历史了，它吸取了中国画、雕塑等工艺美术的特点，采用堆贴、刻画等形式的装饰图案凸显釉色的透明与层次感。唐三彩是一种低温釉陶器，在色釉中加入不同的金属氧化物，经过焙烧，便形成浅黄、赭黄、浅绿、深绿、天蓝、褐红、茄紫等多种色彩，但多以黄、褐、绿三色为主，是一种盛行于唐代的陶器，人们习惯地把这类陶器称为“唐三彩”。它主要是陶坯上涂上的彩釉，在烘制过程中发生化学变化，色釉浓淡变化、互相浸润、斑驳淋漓、色彩自然协调，花纹流畅，是一种具有中国独特风格的艺术品类。

二，陶艺是具有当代独立艺术语言创作观念的实验陶瓷艺术。也称当代陶艺。

当代陶艺强调的是陶艺创作者的独立艺术品格追求，强调陶艺的个性化特征与个性化语言的张扬。相对于传统概念的陶瓷艺术来说，当代陶艺更加注重时代性特征和独立的艺术化特征。传统陶瓷艺术强调的更多的是“实用主义”功能，而当代陶艺强调的更多的是“艺术功用”。世界当代陶艺的出现是西方现代艺术启蒙下的产物，包含着对陶艺材料的一种尝试与探索。中国当代陶艺的出现是中国“85艺术思潮”下的西方艺术文化启蒙运动。面对于我们今天常见的新视觉化的陶艺作品，我们不仅要问，这是陶艺吗？与其他艺术相比，陶瓷的概念在当代范畴里面逐渐消解，大家头脑中的碗与碟逐步被升华的艺术陶瓷所替代，这个时候大家不太在意他的材质本身是什么，而是在乎对于新艺术形式的感叹与赏识。如陶艺家贾森·赫斯的柴烧陶艺作品《瓶》。柴烧的陶艺作品与一般窑的差别在于灰烬和火焰直接窜入窑内，产生落灰经高温融熔成自然的灰釉效果，其色泽温暖，层次丰富，质地粗犷有力，与一般华丽光亮的釉药不同；不重复且难预期烧窑的成果。若是横焰式窑，烧成的作品有受火面与背火面的阴阳变化与火焰痕迹。它散发一种质朴，浑厚，古拙的美感，是柴烧陶艺家为它着迷尽心追求的原因。

关注陶艺本身的文化思考，是艺术家的责任，也是艺术家赋予陶艺的新艺术审美价值，作为材料的一种彰显，依然是一种艺术最直接的理解方式，如何来运用泥土与釉色表现文明的进程与文化的深入思考，是很多艺术家尝试的重要途径。如陶艺家左正尧的作品体现了艺术家对文明史的浪漫联想。《天九地八系列》表达了作者对东方文化中数理组合形态与人生机缘的思考。传统文化的代表符号“文字”与人们生命宿命感的一种概括符号“圆点”，共同构织了一幅奇巧的艺术空间。对于该作品的阐释作者认为“天牌”遇“九点”、“地牌”遇“八点”，就构成了《天九地八》。《天九地八》是牌中的一对“王者”组合（天九地八最早见于《易经·系词上传》第九章，在谈天地时，有“天九地八”之说）。而我认为这是艺术家对于天地之间人的一种思考与辨证，文化的一种符号注解与形式展示。作品脱离了材料的外壳，以文化的符号彰显着人们对于生命的敬仰。

凸显泥性的陶艺作品是当代陶艺家长期追求的目标，泥性是一种陶艺自身的语言，他的柔韧感是放松情感，表达情感的必要成型手段。泥性的理解与诉求成为艺术作品价值独特的元素之一。如四川陶艺家唐英的作品《生命之歌》将泥的柔韧性与可塑性表现的很充分。交织在一起的泥条韵律如同盘根错节的生命之树，具有较强的视觉冲击力与观赏韵味。黄梦新的《瓶韵》是泥片自然叠合盘筑的一件当代陶艺，泥片的形态、厚薄、组合的层次、起伏的高低等都为作品的整体美感渲染了特殊的视觉效果。泥性的把握与发挥是陶艺当代性的特殊艺术形式，张扬一种个性，体现一种文化的注脚，都在泥性的张扬中显现，换句话说即是艺术的张扬与写意表现。写意是中国特有的文化符号，泥性的本质特征即是写意的一种外在流露。李真的《花瓣雨》是泥性的另一种诠释，独立的泥片，如同雨中娇艳而垂败的分散花瓣，妩媚而殇含。

按照当代陶艺的分类，陶艺还分为生活陶艺、民俗陶艺、环境陶艺、实验陶艺等。按照材料分有陶器、瓷器、紫砂艺术等很多门类。本刊下期介绍生活的艺术“生活陶艺”，并予以作品的赏析与概述。